第三十九章 代行者
跑，跑，跑，不停的跑，只有往前跑才能活下来。没人想死，尤其是在一个莫名其妙的地方，稀里糊涂的死掉，那是绝大部分人都不甘心的。
“砰——”
一枪打爆突然从脆岩中钻出来的异化体，马克顾不得擦拭喷上面甲的鲜血，喘息着给“荒原隼”装上了最后一个弹匣。他还有九发子弹，但身后追来的异化体怎么着也有上千，近身了堆也能堆死他。
“高能粒子电池剩余能量不足百分之二十，建议择机更换。”
这么点儿能量根本不够用，咬咬牙，马克将装甲加速功能取消，以自身力量带着装甲跑了起来。感谢父亲，感谢刘泊城队长，感谢狮城训练营，要不是他们曾经让马克做过这方面的专业训练，加速功能一取消他就得扑街。
当然，100公斤的装备也不是盖的，没有装甲加速，马克奔跑的速度立刻从羚羊变成了绵羊。之前还被甩开一大截的异化体大军立刻追了上来，那原本散开的大网追击阵型，也变成了准备收网的口袋阵。
马克没空管那些异化体想做什么，他只是一个劲儿地往前跑，往前跑。奔跑中，熔浆河、火山岩、陡崖，全都消失了。视野可见的场景开始变得模糊，他的脚下只剩下荒芜，身后则只有穷追不舍的死亡。
“呼——”
马克觉得自己吸气的声音在密封头盔内是如此响，他仿佛回到了狮城训练营的泥泞跑道，身后那尖锐的嘶吼声，就像那时的监督官。“哈——”
重重的踏出下一步，马克感觉自己的肺像被掏空了一样安静，呼出的二氧化碳撞在面甲上形成一层薄雾，但很快又被换气机吸走。这像极了在沙瑞兹地下通道，他们六人拼命的逃，拼命的逃，终究摆脱了死神的魔抓。
“呼——哈———”
没有供能的装甲是如此沉重，即便是体质超人的特殊感应者，也不能像穿件普通衣服样轻松承受。负载着它奔跑的越久，马克呼出的二氧化碳和热气就越是多，面甲上的雾气也越是厚。与此同时，那些类似的记忆，开始逐一浮现在马克眼前……
遭到感染打开粘合H20的深层记忆，突变后失去了人类身份的感染虫巢穴；受伤的情况下仍然投入战斗，意外成为“感应者”的骷髅天坑；“箭头”行动中，结识格鲁沃的利维坦心脏；被电浆虫集火后大难不死，和小年一起重获新生的S区公路；和米军血战后，背着埃米尔逃走的未来创新公司“死亡走廊”；与风骑士小队队友一起撤退的纽约地下排污管；米军轰炸开始后，伊卜里地下奴隶市场的电梯……
这些，都是印象深刻的逃生之路。这些路上有痛苦，亦有喜悦，关于它们的记忆五味杂陈。脚下这条路虽然同它们有所区别，但是在路的尽头，马克看见了一片熟悉而朦胧的光景。
那像是狮城训练营的食堂，一群铁壳人正在抢食；像是017基地的圣诞晚会，一群背井离乡的兵士正载歌载舞；热闹的贝伦夜市，和弟兄与女儿一起享受人类的生活；东谊镇的晚餐，堪比亲人的朋友……
它就像走马灯，美好的幻影一个接一个的从其中飘过。是的，路途虽然有千险万难，但尽头都是美好，这一次也不会例外。他要做的，只是走过去。
“嘶啊———”异化体的叫声已经非常接近，很快它们就会从背后一拥而上，将疲惫不堪的马克掀翻在地。但在这之前，马克自己先停了下来。
“哗啦——”
浪花拍打海岸的声音，从白茫茫一片的前方传来。在冥冥的指引下，马克将手探入浓雾之中，轻轻地扇了扇。仿佛触动了某种机关，之前覆盖着一切的浓雾散了开。看着峭壁之下那一条广阔的河海，马克突然觉得，他回到地球了。
“嘶昂———”
“砰砰砰——”
一口气将弹匣里的子弹打空，马克把九只冲得最快的异化体放倒在了脚边。现在，他弹尽粮绝，还被围在了一条河边，彻底陷入了死地。
这不知是河还是海的水域到底有多宽马克也不知道，他只知道高能粒子电池残余的电量能游5公里，如果跳到水里游上五公里还是没有陆地，他就会憋屈的窒息而死。不过更令人担心，还是追击的一大堆异化体如果也会游泳，那就真的死定了。
就在马克准备孤注一掷跳下去的时候，一个人类出现在了异化体后方，但他并非救兵。他是说客。“等一下，感应者马克。”
随着那“人类”的出现，刚才还不断往马克这边冲的异化体全都停了下来，并且，它们全都向着那人躬下了身。就像士兵看见了自己的国王。
将“荒原隼”送回枪套，马克转过身死死的盯住了那个神秘人。直觉和所有线索都告诉他，这儿发生的一切都和这个神秘人有关。“你是谁？”
神秘人穿了一件可以遮盖全身的巫师袍，所以马克看不到他的模样，只能通过热成像装置确定他是温血动物。
“我，是伟大主宰的代行者。”“嘶哈————”
神秘人刚说出这句话，四周侍立着的上千异化体便发出了整齐划一的吼声，仿佛是在表达它们对这个“代行者”和主宰的忠心。
“哟，大人物啊，失敬失敬。不过，虫族什么时候收伪军了？”
明面上毫不在意对方，甚至言语中满是调侃，实际上马克却是紧张了起来。他悄悄解锁了最后那枚手雷的保险，必要的时刻，他会试试自己能不能来次“一发入魂”。
“向伟大的主宰臣服吧，马克，你能成为感应者完全是他的恩赐。已经有许多像你这样优秀的感应者加入我们荣光进化教，只要你现在诚心悔过加入，仁慈的主宰会宽恕你曾经对他的忤逆，并让你………”
代行者开始叽里呱啦地向马克阐述它们的教义，丝毫没有在意马克摸出手雷在那里抛着玩儿。在它看来，已经陷入绝境的马克，没有任何理由拒绝自己的招揽。
如果换成普通人，被这代行者蛊惑的几率还真挺高，但是马克这家伙，都可以说不是人了，这种鬼话，他完全是左耳朵不进，右耳朵也不进。
“好了好了，代行者大人，你的演讲很不错，不过我没有半点儿兴趣听。我还有很重的事情做，你就长话短说，你想如何？”
见马克如此直接的跳到最后阶段，代行者很意外，也很高兴。按照它了解到的情报，对未知事物一向谨慎对待的马克应该会慢慢地跟他聊，然而马克并没有这样做，那么久只能说明，马克的内心不平静。
“我需要你脱离人类，加入我们为伟大的主宰而战，带着荣光进化。这是你最佳的选择，也是你唯一的选择。”
“嗒哒———”马克的手抖了一下，抛上半空落下来的手雷没有接稳，直愣愣的掉到了地上。连接住自己抛出的东西都没做到，马克的内心似乎掀起了巨大的波澜。
“噢呵呵……原来是这样啊，我非常愿意进化。”水域一方的天空中隐隐有一点蓝光浮现，背对着水域的马克没能看见。他只是在怪怪地笑。
听见马克的回答，代行者明白了些什么，但它还是很配合的说：“是吗，那真是再好不——”
“嘭———”
马克的脚仍然保持着前踢的动作，看着前方爆散的火团，他冷冷的说道：“进化没问题，只不过，还轮不到主宰那个煞笔来帮忙。”
“呼啦———”
一阵狂风吹散了火团，爆炸中心的代行者只剩下了骨架，而那上千异化体，则突然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骨架身后，一头巨大到无法用米来丈量的巨型怪物。
“看起来，你选择了死亡。”
即使只剩下骨架，代行者的声音仍然没有丝毫变调（骨头架子能说话已经是鬼扯了），只不过那语气，明显是愤怒到极致才会有的。
“死的会是你，渣渣。这儿，是我的世界。”
拔出军刀，马克摆好了攻击姿态，他装甲的能量没办法恢复，但他的力气已经恢复满。就算会死在这里，他也要给那滚蛋一刀。况且，就算他死了，“马克”也没死。
代行者也是被马克的蔑视给惹毛了，踏前一步，它用骨头手指着马克吼道：“一个濒临死亡的世界而已，你嚣张什么！死吧！”
在代行者吼出“死”字的一瞬间，它身后那巨大的怪物动了，比得上一个足球场的拳头从半空砸了下来，目标正是马克。
“轰———”
怪物的拳头很大，造成的破坏也很大，连马克站的那一大块土地都被打得崩塌，全部落进了水里。至于马克，应该已经……
“铿———”
就在代行者为解决掉这份感应者思维而感慨时，一把锐利的军刀突然刺穿了它的肩胛骨。这还没完，在代行者回过神来前，军刀的使用者用力一撬，硬生生的把那条骨臂卸了下来。
“啊———滚蛋！我回去要把你的女儿做成混生体标本！”
代行者发出了痛苦到扭曲的叫喊声，虽然现在是精神体具象化状态，但被打到本质还是会痛的。如果没有更痛的遭遇，马克这一刀，可以让它铭记终生了。“你说什么！？”
被代行者用小年作威胁，马克一瞬间也是疯了，刀都懒得用，抡起拳头就往代行者身上砸去。简直是砸了颌骨砸锁骨，拆了肋骨拆盆骨，丝毫不在意他头顶上还有一个巨型怪物。黑乎乎的骨头被砸得到处都是，不知情的人看到肯定会认为到了碎尸焚尸案现场。
“哐啷———咔嚓——咔———”
“啊啊啊啊啊————”
代行者全部的精神力都被用来具象化怪物了，被马克近身暴打，它是毫无还手之力。万般无奈之下，它做出了壮士断腕般的决定。
“哇啊啊啊———别管我，我死不掉的，出拳干掉这个滚蛋！”
直到这时，巨型怪物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缓慢地收回刚才打出的拳头，它重新将拳头对准了马克和代行者。这一次马克可没能量用电磁弹跃逃脱了。
“啊啊啊———”
在巨型怪物出拳以前，已是怒发冲冠的马克抱住代行者头骨，然后往自己护盔上狠狠一撞，硬生生的把那头骨给撞崩了。
“呜唔啊啊啊———”
在撕心裂肺的惨嚎声中，代行者的思维彻底从这片空间消失了，现在这儿还有独立思维的，只剩下马克了。
扔下代行者开始灰飞烟灭的头骨，感觉自己失去了世界的马克闭上了眼睛。他太自大了，他对不起小年。“大家，对不起，我结束了……”
“轰———”
这寂静世界发出了撞击的巨响，两秒后，撞击点扬起了巨大的烟尘。然而，扬起烟尘的地方，和发生撞击的地方，足有上百米的落差。
“嗯？”一脸懵逼的睁开眼睛，马克看到了一个，浑身都在燃烧的人形背影。
为了搞清楚发生了什么，让我们把镜头往前倒两秒。原来，在巨型怪物拳头落下的前一瞬，一颗蓝色的流星从水域那个方向高速飞来，然后不偏不倚的撞在了怪物胸口上。那巨大的冲击力即便是怪物这样庞大也无法承受，短暂的后仰挣扎后，怪物轰然倒地。
“你是……”
看着那身上燃烧着蓝色火焰的人形背影，马克感到了一抹熟悉。他们应该，是彼此非常亲近的人。
潇洒而霸气的侧转过身，格鲁沃甩给马克一个不可置疑的眼神。“快跑，马克，这里我来拖住，你只要回到那一边，这儿的一切都会结束，这段时间的努力也不会白费。”
将自己的军刀从地上捡起，马克转身看着身后的一望无际的江海摇了摇头。如果地球的常识在这里还生效，而那一边就在海平线后，那么他无论如何也游不了那么远。装甲残余的能量最多能让他游出五百米。
“格鲁沃，我明白的，但是我的电池……”
被撞倒在地的怪物已经从撞击的晕眩中脱离出来，马上就要起身，格鲁沃深知时间不多。高速冲到马克面前，他按着马克的肩膀盯着“鹰眼”说道：“马克！记住，这是你的世界，你不需要对它充满戒备。把我的光剑给我。”
将格鲁沃的光剑交给他，马克突然明白了些什么。“好伙计，弄死它。”
“看我的，你只管往回闪人就行。”
拍拍马克的肩膀后，格鲁沃装上光剑闪身扑向了正在起身的怪物。他将独自面对这个大家伙，尽管他没有胜算。“哈哈，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噗通———”
纵身一跳投入浪涛滚滚的江海中，马克感受到了海水的冰凉。没有了装甲的阻隔，他能清晰的感觉到这整个世界，他的世界。
四肢并用，马克奋力的往前游去。只要回到那一边，这儿的一切都会结束的。不，应该说，都会得到解决。
“格鲁沃，你要撑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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