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同类相残？
子弹如同暴雨一般砸在目标的身上，那原本就皲裂破口的表皮和肌肉层，很快就成了血肉模糊的不知名组织。在第二发照明弹的光亮下，那些组织附着在伤口上缓缓涌动，就像啤酒杯里的泡泡。
通过战斗装甲的计算机扫描，超级战士们知道了那是突变体的自我修复方式。在不把这突变体一次性抹销的情况下，如果不能将它身上的特定部位摧毁，只要时间充裕，再生能力会让它轻松复原。
攻击再度无效，破空流星小队陷入了极其尴尬的境地。队员们都将询问以小标示的形式发送给中尉，然而还没等中尉下达命令，那巨型突变体的反击就先到了。“我去！”
在奔跑状态下突然前扑，黑犼连用四个战术翻滚，堪堪躲过了从后方刺过来的触手。即便如此，他的背甲上依然多出了两条划痕。
机匣关闭的声音响起，数十发23毫米高速穿甲弹燃烧弹随即从榴弹发射器中射出，正打算追击黑犼的巨型突变体立刻被火焰所包裹。大门边，射手武刀和副射手牛肉把小队唯一的重火力架了起来，扇形面扫射让火力输出发挥到了极限。
在疼痛的刺激下，巨型突变体停止了对黑犼的追击，转过身嘶吼着向榴弹发射器这边扑来。穿甲燃烧弹内的高能燃料还在燃烧，从外面看起来，这怪物就像披上了火焰铠甲。
“佐……武刀，我们有麻烦了。”
“嗯，我看见了。”
巨大的爪子从头顶上方拍来，难以计数的尖锥触手则从两侧封死了逃跑路线，眼看着，武刀还有牛肉就要和榴弹发射器同归于……共存亡。
时间倒退2秒———
发现队友即将陷入致命的危险，正在短点射清除那些触手的空铭雀急红了眼。从武器槽中取出一枚黏着手雷，她不顾中尉的命令，直接加速冲向了巨型感染体腹下的空旷带。
在空铭雀冲锋的同一时间，原本在射击目标眼部的长戟和鸣刺使用电磁弹跃，从突变体两边分别发起了攻击。他俩的手里，都握着根一米长的金属钎。
“武刀牛肉，射它眼睛。”
下达完命令，中尉便不再行动，转而将注意力放到了“麻雀”、“长戟”还有“鸣刺”身上。他很想知道，这三个下属能做到什么程度。
“死吧！”
面对绝境，大个子牛肉也是拼了。给榴弹发射器装上一条弹链后，他抓起两把057式自动步枪，对着巨型突变体的眼睛进行了全速扫射。当第一枚子弹壳被抛到最高点，重力牵引着它开始下坠，弹匣中已经没有子弹。
“砰砰砰砰砰————”
武刀没有像牛肉那样吼出来，但他操控下的机炮替他释放出了那份狂怒。23毫米双联装“齿条”高平两用榴弹炮喷吐出半米长的火舌，穿甲曳光弹从炮口处高速飞出，在他们和它之间交织出刺眼的弹幕。
“铛——”
一枚金属弹壳从炮膛左侧抛出，残余的燃烧药和高热空气被带着落到地上，下一瞬又被其它的弹壳砸开。在星际战争时代前，人类一直相信，没有生物能挡住金属与火药的“亲切问候”。
看着在眼前不断放大的爪子，突变者牛涛还有佐藤毅三，又一次……感到了兴奋。他们并不畏惧死亡，没有死在自己人手里，让他们感到高兴。
“嘭———”
一声巨响突然从大怪物的腹下穿出，接着，肉眼可见的电光像蛇一样爬满了这家伙的身躯————空铭雀他们仨得手了。
在墙壁崩碎中，巨型突变体背上的手臂痉挛着拍到了别处，封死逃跑路线的尖锥触手则像死蛇一样垂下。队友们给力，武刀和牛肉捡回了一条命。
当队员们各自扛着自己的武器跑到环形大厅东北角与中尉汇合，之前还蹦哒着追击超级战士的巨型突变体，已经侧倒在地上等死————它的肚子被开了个澡盆大的洞，血像喷泉一样“噗咚噗咚”的往外流，不死就怪了。
“加了奥克托金的混装炸弹就这么被你用了，暴发户很奢侈啊。”
虽然嘴上数落空铭雀，中尉却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观察系统扫描显示这个大玩意儿遭受重创，鸣刺他们的瞬时超高压电钎功劳很大，但空铭雀扔到它肚子上的那个定向爆破炸弹，才是绝对的关键。
巨型感染体已经没有威胁性，将破空流星小队重新聚拢，中尉盯着“禅师”消失的那个高台考虑了片刻。
“我们上高台，追击那个冒牌印度和尚。”
“噢！”六个队员一齐举起武器发出了兴奋的吼声，看来“禅师”大人给破空流星小队留了个好印象，大伙儿都想和它摆摆聊斋谈谈人生。
正当队员们以战斗队形向高台靠近，打算用钩索攀上去的时候，地板突然颤了一下。队员们以为地板又要翻，下意识地用钩索抓住了最近的牢固墙体，结果……
“吼嘎啊啊—————”
看着巨型感染体再度挣扎着爬起来，小队的成员们这下是彻底懵逼了。这样都弄不死，还怎么玩儿？！
“好了各位，省点儿子弹吧，该你们用自己的本事招呼它了。”就在超级战士们考虑用红汞核弹解决问题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再度出现了。
看着重新出现在高台上的“禅师”，中尉的瞳孔缩到了针尖大小。那家伙不知何时换下了僧袍，转而“穿”上了一身棕褐色的甲壳，除了头部，没有哪个地方看起来还是人样。
就在破空流星小队的队员们惊讶的时候，“禅师”突然冷笑起来，接着，它那看起来和枯树干一样的手臂轻轻一挥，两道黑影就那么从高台后上飞了下来。
在坠地声中，队员们看清了落到地上的东西———两具残缺不全的尸体。通过那尸体穿的衣服，勉强还能看出它们生前是幽灵战士。
“你们并不是第一批来这里的人类的奴隶，当然，也不会是最后一批。顺便介绍一下，这个大信徒，名叫死侍。”
在“禅师”的授意下，巨型突变体抓起幽灵战士的尸体，一口一个就把它们吞了，连嚼都不用嚼。好吧，只能希望它别把核弹也消化了。
“MD，我们有麻烦了……”
通讯信号被切断，配合作战的幽灵也阵亡，不祥感转化为现实，中尉这次是真的不能淡定了。如果他的设想正确，这次行动……
“中尉，我们该怎么做！？”
“长官，要用战术核武吗？”
打出第三发照明弹，中尉看着“禅师”那带血的爪子摇了摇头，“大家掩护鸣刺，让他用那一招解决目标。”
既然携带的常规武器都不能杀死这怪物，那么也只能照“禅师”所说，试试突变者能力。至于核武，不到最后时刻还是别用的好。一边警惕着“禅师”，中尉一边下达了作战指令。长戟、牛肉、武刀、黑犼利用枪械继续吸引“死侍”的注意力，鸣刺和空铭雀则寻找机会切近目标，然后给它致命一击。
当中尉计划敲定，巨型突变体“死侍”也从环形大厅南面冲了过来。接住牛肉扔来的合金钎，空铭雀与鸣刺一起发动了反冲锋。
子弹和榴弹从头上飞过，但空铭雀丝毫不感到紧张。将最后一个穿甲弹弹夹换上，她与鸣刺分开，从右侧冲向了“死侍”。
事关全队生死，中尉这下也不闲着了，将一根折叠导轨取出，他在五秒内给自动步枪换了枪管。“极星”，最棒的轻武器电磁加速导轨。
“吼———”
咆哮声响彻环形大厅，遭受重创的“死侍”以更加凶厉的姿态发起了攻击。两只粗壮有力的后退一蹬，巨大的身体便以极高的速度冲到了超级战士们面前。好在队员们全都做了准备，突进的两人用电磁弹跃登上“便车”，其余四人则踏着墙壁跑到了环形大厅其它地方。至于中尉……他又缩到了墙后面的空洞里。
“铭雀，掩护我！”
电磁弹跃接近目标后，鸣刺用钩索抓住了“死侍”头部的一块死皮，接着，他启动绞盘，让钩索把他带了上去。
高速交汇后，空铭雀落在了“死侍”的左膀上。用左臂攀岩爪和脚部摩擦力增幅装置稳固住自己后，她单手举起AGH自动步枪向目标的眼睛发动了射击。当然，对方闭上眼睑就能挡住子弹。
“嘿——”
在队友们的掩护下，鸣刺成功的登上了“死侍”头顶。不过，还没等他自己寻找目标，一声惊恐的尖叫和计算机的强生源体信号提示已经替他找好目标。也许是感受到了致命危险，“死侍”开始疯狂的摆头，识图将鸣刺甩下去，但奈何攀岩钩索质量太好，无论它怎么甩鸣刺也掉不下去。
一计不成，被危险刺激到的“死侍”又生一计，背上的那些尖锥触手聚拢，全数向鸣刺扎去。这一下要是中了，超级战士也得死。
“噗噗嗤吧嗒叭———”
血肉蹦飞的声音突然成片成片的响起，看着那些凌空断裂的触手，中尉笑着将烧熔的“极星”加速轨道拆下，随手扔到了地上。哈，这散热性能还是需要改进。
触手被全数打断，鸣刺获得了相对的安全，又撑过一轮摇摆后，他乘着“死侍”摆头的间隙疾步突进，一口气冲到了尖叫和强生源体信号的源头———一张已经快看不出原状的，扭曲的脸。
“死吧！”没有任何迟疑，鸣刺将尖锥狠狠地刺进了“死侍”头顶上那张扭曲的人脸，这动作，他在“炼狱营”做不过不下百遍。这次只是刺的目标不同而已。
“嗡———”
高频震荡和超声波同时生效，不出意外给死侍的大脑造成了巨大伤害。当鸣刺将30公分长的骨锥拔起，污血像井喷一样从创口处迅猛地飙出。
“中尉，搞定。”
“干得漂……闪避！往前！”
中尉的提醒还是晚了半分，当鸣刺将注意力挪到面甲后视界面上，一根尖锥触手已经刺到他的背甲。“丛林猎人”战斗装甲，终究只是超级战士的次级装备。
“铿——嗤—————”
没有人料到“死侍”还能突然从嘴里伸出一根尖锥触手，当鸣刺被攻击击中，破空流星小队的其他人才怒吼着向那触手射击。
“鸣刺！”
巨锥穿胸而过又飞速拔出，鲜红的血液立刻从创口处飙出，生命信号则以惊人的速度减弱。负责抵近掩护鸣刺的空铭雀目睹了这一惨状，悲愤交加驱使她不顾危险的跳向“死侍”头部。
“咻———”
不理智地决定显然会带来糟糕的后果，在空铭雀腾跃而起，离“死侍”头顶还有两米的时候，一只巨大的爪子从侧面拍了过来。
身处空中又没有喷射背包，项天翎根本无法改变方向。虽然落地后还有零点二几秒的时间，但她刚刚才使用过电磁弹跃，腿甲的充能还未完成，这下真的是避无可避了。
“嘭———”
在与大爪子接触的最后一刻，空铭雀将AGH步枪架在了身前，接着，令呼吸停滞的巨力传来，她被拍得飞了出去。
“项天翎！”
“嗡———”
五感在与墙壁的碰撞中消失，连痛楚都没来得及体会，精神与肉体脱节的奇异状态就让她陷入了茫然。茫然中，意识变得极其模糊，稍微再来些外力，她便会失去知觉。
“马……克……”在最绝望，乃至濒临死亡的时刻，她喃喃地说出了那个人的名字。
恍惚中，有什么在耳边爆炸了，一些杂乱无章的画面浮现在眼前。视线很模糊，空铭雀只能大致看清那是一条河，其它的，就什么也看不清了。
“求求你们，呜呜……杀了我吧……求求你们了……呜呜呜………”
一个女孩的哭声突然传进耳朵里，原本就要失去的意识为之一振，奇异的知觉从内部传了过来。
勉强睁开眼睛，项天翎看到了一条浑浊的河。河边，一个皮肤黝黑的女孩正在洗衣服。
就在项天翎迷茫的时候，那女孩突然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接着，她收起还未洗完的衣服向岸上奔去，似乎有谁叫了她回去。
视角在不受控制的情况下移动，一条狭长的巷子出现在了眼前，那个女孩也出现在了巷子里。这条巷子应该是东西走向，在项天翎的视角处，能够看到远处地平线的夕阳。
一个洗衣姑娘在夕阳下，穿过古朴的巷子回家，这是副很美的画。然而，在这流动的画中，一只脏手突然探出，将美丽与淳朴撕得粉碎。
“救命！”
痛苦的改造，残酷的感染，失去亲人的痛。女孩陷入绝望，只求解脱。可悲的拥有适应性，遭受更加残忍的实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麻木的被驱使，不停地与同类搏杀，伤害他人，或者被他人伤害。
一次次血淋淋的胜利后，终于得到了久违的温暖，希望重新被唤起。
残酷的搏杀，身处绝望中，却仍饱含着对生的渴望，不愿意倒下。
不能倒下，所以不停地杀戮，不停地吞噬，进化，进化，进化………
记忆像潮水一般涌向大脑，空铭雀一瞬间明白了“死侍”的经历。一股无形的力量从身体内部迸发，痛苦和五感回归身体，项天翎看着仍在与“死侍”战斗的队友们凝住了神。
“我会帮你。”
挣扎着从墙壁里钻出来，项天翎忍着疼痛，将损坏的右手护甲拆下来扔了出去，从创口处流出的血也跟着洒到了地上，“如果你真的像马叔叔所说，有生命，那么请你现在帮帮我。”
自言自语着，空铭雀强制关闭了“丛林猎人”战斗装甲的电源，然后蹒跚着走到刚才武器脱手的地方，将被打成两截的AGH自动步枪前半截捡了起来。
把刺刀从枪管上取下来，空铭雀徒手握住了刺刀柄。她吸收的粘合H-20全部被唤醒，野兽般的力量涌进四肢百骸，其中一部分黑色的粘液从右臂创口处涌出，将小臂、手还有刺刀一齐包裹了。
“掩护我！”
高喊一声后，空铭雀发起了冲击。即便穿着数十公斤重的战斗装甲，她奔跑地速度仍然是人类极限的数倍，脚掌每次踏地，都会留下印痕。
在队友们的掩护下，空铭雀成功冲到了“死侍”面前。接着，她依靠自己的力量跳了起来，高度并不比电磁弹跃逊色。“吼——”
咆哮着，“死侍”抬起左臂狠狠地挥向了空铭雀。就在“禅师”以为死侍会再次把空铭雀打飞的时候，那条手臂突然改挥为接，在空铭雀腾跃的最高点接住了她。
脚踏实地的感觉传来，空铭雀毫不停顿，迈开步子就发起了冲击。在女孩的抑制下，那再生的上百条尖锥触手大部分无法接近，少数接近的也没能形成太大阻碍，全部被空铭雀用黒色刺刀斩成了两段。下一瞬，她已冲到臂膀尽头。
“黑刃！”
再度跃起，项天翎在心头喊出了它的名字，接着，她弹出左护臂的钩索，让攀岩爪扣住了“死侍”脖颈侧的倒刺。利用势能，她把自己荡到了目标前。
将项天翎身上的热能和异化组织取走一大半，附着在刺刀上的粘合H-21全面活化，眨眼间转化为细长的刺剑，然后由她的握着，一头扎进了“死侍”保存核心的颚后……
………
………
“谢谢。”
突变体核心被刺穿，死侍却并未像之前那样发出声波武器般的嚎叫，相反，脑波通讯内，项天翎“听”到了一个女孩子的感谢。
项天翎没能去回应她，在“黒刃”收回的一瞬，刺剑也撰取了核心中最宝贵的物质，女孩的意识与“死侍”一起，泯灭了。
伴随倒下的死侍一齐落到地上，空铭雀……应该说是项天翎，没忍住悲愤流下了眼泪。他们，明明应该正常生活的。
“这些惨剧……该收场了！！”
让共生体将那些核心原值吸收掉，项天翎迈开步子，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冲向了那个高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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