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恶化
22071年3月21日———叙利亚卡米什利———乌鸣山———
世界，仍是一片无边黑暗。
耳边，却不断地有炸响和叫喊回荡。
勇气在推搡自己向前，但恐惧让自己紧紧抓住不知名的草束不愿离开。
外面是血腥，是死亡，这里至少……
“呼啊———哈啊……哈啊………”
眼睛上蒙着的薄雾缓缓散开，看着眼前布满蜘蛛网状裂纹的防弹玻璃窗，巴克兰剧烈跳动的心脏都顿了一下。侧过头，他看到了自己的副驾驶———已经被炮弹炸得不成人形的穆巴上士，还有，外面的惨烈世界。当意识逐渐清明，巴克兰觉得头涨得厉害，又看了一眼窗外，他才发现自己正倒吊在车里。那发75毫米炮弹让整辆车都翻了过来，他们也因为安全带跟着变成了头朝下悬空的尴尬境地。
通过单兵辅助系统确定自己没有内伤后，巴克兰解开安全带，“嘣咚”一声落到了车顶上，牺牲战友的血沾了他一身。外面仍然在交火，虽然没与之前激烈，但也不是平常和武装分子的小打小闹能比的。
将手伸到车门握把上，巴克兰试着拉了一下，但没能让门打开，估计车门内构已经损坏。
“没办法，只能来硬的了。”
步兵战车内的空间本来就不算大，倒扣状态下更是小的离谱，以非常难受的姿势躬身站好，巴克兰狠狠一脚踹在了车门上。
“嗙———”
也许设计师早就考虑过这种情况，车门一下就被踢开了，这导致发力过猛的巴克兰一个趔趄，仰着倒进了血泊里。
看着副驾驶座和后座上的尸体，巴克兰内心的恐惧再一次被唤醒，但随即又被愤怒撵到了角落。他要报仇，他要为自己的弟兄们报仇。翻身蹲起，他以半开的车门为掩体慢慢钻了出去。
“上尉，上尉！”见巴克兰从倒翻的步兵战车里面爬出来，躲在旁边一个掩体后面的士兵向他呼喊起来。显然，这士兵也是被炮火堵在这儿的。
翻个身靠到后车门上，巴克兰从车里抽出自己的AK-130步枪，喘着粗气回了那士兵一个手势，示意他已经听到。
“我刚才昏过去了，我们这是打了多久了？现在状况怎么样？”
按了一下被弹片划伤的嘴角，士兵低声答道：“上尉，我们已经打了快半小时了，乌鸣山西壁的防御火炮已经被火箭弹洗的差不多，但是IS的步兵还占着那些洞口打我们屁股，李特优上尉的二连到现在也啃不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打开护臂上的PDA，巴克兰看了一下自己连的电子花名册，发现还没变成红名的，只剩三分之一多点儿。一个连一百多号人啊，现在死剩下不到40个人了。
“其他人呢？！”巴克兰愤怒着厉吼起来，他和IS、反对派、基地组织打那么久，还没死过这么多弟兄。
“都在那边。”士兵伸手指了指卡米什利城的边缘，一连还能动弹的士兵都在那儿占着民房阻击城市里的IS，战斗打得非常艰难。
在怒火的驱使下，巴克兰抓起AK-130起身就想往那边跑，结果他头盔刚冒过车体，一梭子弹就打了过来。
“铛啷铛啷铛———”
子弹打在车体上发出很大的金属碰撞声，火花四溅中，处在子弹射界上的巴克兰应声倒地。
“上尉！上尉！”看到巴克兰倒下，躲在一旁掩体后的那个士兵慌了神。
将啃进嘴里的泥沙吐出去，巴克兰侧过头瞪了那士兵一眼，“别喊了，我还没死！”他的运气还算好，机枪子弹打中车体后才弹到他头盔上，复合防护层保住了他的小命，不过那动能还是不得了。巴克兰现在都不敢拧一下脖子，那儿现在是真的疼，就像被人用手刀砍了一下。
用手揉着脖子稍微缓过来后，巴克兰抓起无线电试了一下能否通讯，结果还算好，短程通讯正常。
将通讯调至二连的频道，巴克兰大骂道：“李特优，我艹你二大爷的，你在搞什么！为什么乌鸣山的杂碎还在踢我屁股！”
此时，在乌鸣山山脚树林里，指挥二连的李特优正亲自操纵重机枪和IS对射。听见无线电里传来巴克兰叫骂的声音，憋了一肚子火的李特优也忍不住骂开了口，“巴克兰你个没死透的，我艹你三大爷的亲niang，你以为我不想打上山去啊！？卡米什利城区的IS狗也在咬我们屁股，我还想问你怎么阻击的啊！”
将头盔目镜与AK-130的瞄准镜连线，巴克兰把枪从车侧面探了出去，“后续部队呢？他们没跟上来？”
将机枪拉回掩体后趴下，李特优和副射手一起飞快地给它更换枪管，以期在地方机枪重新占据优势前恢复火力输出。不过即便这样忙，李特优的大嗓门儿还是没关，“都TM猫在‘夹缝’外面和IS对射呢，没有脚底抹油已经很给面子了！”
通过AK-130的瞄准镜，巴克兰看到了对面乌鸣山上的许多火力点，当然，也包括刚才打他的那一个。那是一挺双联装M3重机枪，这种上百年枪龄的老枪除了不能加装电磁加速枪管，其它性能并不比现役的重机枪差。2公里的有效射程，跟它一比，巴克兰手里的AK-130就是烧火棍。
“你二大爷的，节省点儿弹药等马老大吧！”冲李特优吼完一嗓子后，巴克兰无奈地把步枪收回来，接着将无线电调到了三连的频道，“阿拔斯，你的人攻下平台了吗？！”
206营三连连长阿拔斯此时正带领士兵依托毁坏的武装直升机和魔改旋翼机往山体内突进，听见的巴克兰声音，他打开喉麦回复道：“我们已经在往里面走，但是不敢太深入。把那几十个杂碎儿打死后这里就变得黑灯瞎火的，我担心有埋伏。”
“能联系上其他团吗？”
做个手势让几名士兵从侧面迂回，阿拔斯绕过一个大工具箱蹲了下来，“我这面够不到城区的信号，东面几分钟以前倒是还打得很厉害，现在消停了。”
看着初升太阳照耀下翻卷升腾的硝烟，巴克兰无奈地将AK-130扔到了一边，“空中部队呢？”
“这半个小时天上一直在掉飞机，敌我都有。难道你没看到？哦对，你好像才醒。”就在这时，前面突然传来了异响。让士兵们散开寻找掩体，阿拔斯放低声音对巴克兰说道：“我这儿有动静了，你们尽量拖着吧。”
重新钻回车里，巴克兰在血泊中寻找着自己需要的武器，“没问题。要是有问题互相知照一下，我们206营……就这样，通讯完毕。”
挂断与阿巴斯的通讯，巴克兰看着乌鸣山西壁亮起的几团火光笑了笑。果然，这外面，只有血腥和死亡啊。
“嘭———嘭——轰———”
曲射武器的覆盖性打击，让残骸变成了飞灰………
卡米什利市中心———A团固守区域———代表敌人单兵的红色圆点儿有增无减，代表己方步兵的蓝色方块儿逐个熄灭……
“教官，我没子弹了！”
“我也没有了！”
从被燃烧瓶烧黑的弹药箱里取出几个弹仓，嘱咐一句节省弹药后，关震东将之抛给了几个战友。
弹药的消耗速度远超预期，他们已经没有多少子弹可以用，以至于很多战士都是在用缴获的敌人武器还击。
“哒哒哒哒———”
一串重机枪子弹飙过来打中了掩体顶部，因抛弹夹头部差点冒出去的关震东赶紧趴下，任由子弹打碎的掩体落到背上。
机关炮的咆哮声在头顶上响起，通过战场交互系统，关震东看到了那辆机枪皮卡的毁灭。非法改装上路，就让撕裂者代交警给你“罚款”吧。
“臭小子，快一点儿……”
代表敌人载具的橙色三角形仍在增多，代表己方机械巨人的绿色六边形却大多都在闪烁（受损状态）了……
“是RPG小组！步兵快帮我干掉它们！快啊！！”
无线电里突然响起了一个“撕裂者”驾驶员的惊恐喊叫，接着，防御阵地外的敌人像抽风似地一齐开火，自动步枪、冲锋枪、轻重机枪拉开的弹幕将A团隐蔽处完全覆盖，盟军步兵全都被压得抬不起头。
“哒哒哒哒哒哒———”
躲在掩体后面，关震东只听见了己方机关炮还击的声音，负责给那台撕裂者火力死角进行掩护的步兵却都没有反应。他下意识地想用无线电呼叫那些士兵，却发现他们的生源体讯号早已消失。
冲那个方向欣慰地点点头，关震东把心横一，猛地站起身向敌军RPG小组发射了枪榴弹。
“嗵———”
“铛———”
在枪榴弹发射出去的同时，金属高速撞击的声音也在耳边炸响，一种冰凉袭遍全身，身体不受控制的往后倒去。看着面甲上不断闪烁的红色警告符，关震东艰难地吸了一口气，但却怎样也无法再呼出去。
四面八方都是敌人，A团已经没办法撑太久了。
“臭小子……”
………
………
乌鸣山以东———B团———不知何时，山壁上的防御火炮停止了攻击，主动出击的IS装甲部队也全都不能再动弹。看着身边众多残缺不全的尸骸，伊德·木齐比尔，这个曾经爬出过死人堆的老兵，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臂忍下悲愤没有哭嚎。
“鱼雷头，还活着吗？！”
压低嗓音的喊声顺着风传向左侧，好一会儿，才有一个干涩的声音回了声“嗯”。
低姿匍匐前进至一辆烧毁的步兵战车后面，伊德摘下头盔挂到枪上，然后将头盔探出去半截……
“呼~~~~~”
外面只有风的声音，并没有敌人向这儿开火。将头盔收回来，伊德将身旁一个阵亡士兵拉过去，又用他的头试探了一下外面。
“看来是安全了。”
向四周躲藏在尸体后面的己方士兵招招手，伊德拿起武器走出了掩体。意料之内的，没有什么向他发起攻击。
望着高大的乌鸣山，伊德感慨万千，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太多的人死在这儿，太多……
就在伊德瞎想之际，外号鱼雷头的狙击手从藏身处钻出来，走到他身边询问道：“指挥官，我们现在要进去吗？”
重新将头盔带上，伊德回头看着荒原上仍在熊熊燃烧的众多装甲载具摇了摇头，“我们该进去，不过在这之前我们应该问问已经进去的情况如何，接着还得分人去看看铁疙瘩里有多少活着的。”伊德与飞行坦克特勤营的指挥官阿瓦德是老友，如果他还没死，伊德会尽全力去救他。
“通讯兵！”
收到伊德的命令，装备了抗干扰步话机的通讯兵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将有线话筒和耳机递到了他手中。拿起这落后但实用的通讯器，伊德用暗语呼叫了一下突入秽金城内部的B团部队，短暂的无声后，通讯另一头传来了细微的电流声，接着，那边就再一次回归无声。
“怎么回事儿？”看着身边满身染血的通讯兵，伊德眼中开始透露出不安，“通讯器出问题了吗？”
通讯兵将步话机取下来快速检测，结果显示设备没有问题，在附近的电子对抗兵也表示EMP干扰已经进入尾声，电波能跨过空气传到另一个接收器上。这下，所有人都疑惑了。
“先遣突击部队，能收到吗？”
伊德再次用无线电呼叫了一次，里面的部队还是没有丝毫回应。这下，他开始感到恐惧了。
在攻势展开前，马克曾经告诉所有前线指挥官，秽金城内有感染者乃至虫族的作战单位。当时的大伙儿就像打了鸡血一心只求复仇，对此并没有太在意，只有少数人为此做了准备。看了一眼身边毫无生化防护装备的士兵，伊德的心脏开始剧烈跳动，几乎就要蹦出嗓子眼儿。
两步跑到尸体堆边将一个躺在地上发抖的士兵拽起来，伊德大声吼道：“还活着的人全部撤回炮兵阵地，快！立刻马上！”说完，伊德在那个士兵的屁股上狠狠踹了一脚，让其头也不敢回的往东面跑。
士兵们虽然不明就里，但是指挥官的命令还是要执行的，顶着一头雾水，他们开始不紧不慢地撤退。
当大部分士兵都离开山脚，狙击手“鱼雷头”盯住仍站在原地不动的伊德问出了问题，“伊德，里面怎么了？”
看着如野兽大嘴一般的秽金城入口，伊德双臂颤抖着给自己戴上了防毒面具，“我想我们和敌方人类，都有大麻烦了。”
那东西，无药可解……乌鸣山南壁直升机起降平台———
“侦测到感染体讯号。”
“侦测到感染体讯号。”
“侦测到感染体讯号。”
感染体？看着战术目镜中央不断跳动的红字，阿拔斯的心凉了半截。果然，还是要和那种恐怖的东西交手了吗。
“后退，大家后退！准备与感染体作战！”一边下达命令，阿拔斯自己也以尽量快的速度倒退着。他虽然没有与虫族交过手，但是在某个黑暗的地方，他看到过那些令人恶心又惧怕的怪异感染体。
“嗒嗒嗒——”
当跳动的红字缩小移至战术目镜的角落，阿拔斯听到了快速接近的脚步声。声音很杂，看样子声源的数量不少，外部采音器判断双方的距离不会超过100米。此时，206营3连的大部分士兵们已经退到露天平台上，还留在黑暗中的，只剩下阿拔斯和他的警卫员。
“哐———”
“砰砰砰———”
在阿拔斯反应过来之前，一个人影突然撞在了他身前的旋翼机残骸上，如果是人类，这撞击至少能废掉3根肋骨。惊惧让阿拔斯下意识地开了火，枪口火焰让这山洞亮了一瞬间，也就是这一瞬，那些可怕的东西落在了阿拔斯和他警卫员的眼里。
枪声在山洞里引起了巨大的回音，在回音消散前，被子弹打中的生物倒在了地上，然后一堆怪物蜂拥而上，开始瓜分那具尸体。即便视线不太清明，那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依旧让阿拔斯“看”得一清二楚。
放下两颗延时引爆手雷，阿拔斯拉了警卫员一把，开始缓慢地往外退。现在这些怪物的注意力还在IS守卫们身上，等它们把尸骸啃完，目标就是他们这些活人了。
就在阿拔斯和警卫员即将退出山洞的时候，一个人影不要命的向他冲了过来，一边冲还一边喊着什么。阿拔斯只能确定那是人类的语言，应该是方言。
当那人影冲到离阿拔斯还有7、8米距离的时候，他被什么绊倒了。这种距离肉眼已经大致能看清对方，盯着这个一脸惊恐浑身浴血的人，阿拔斯咽了咽唾沫。
“救命！救救我！”
叫喊着，那个人试图爬起来继续往这边跑，但是他身后突然涌上来一打怪物，嚎叫着抓住他就将往黑暗里拖。借助微弱的光线，阿拔斯看见了那些类人形生物身上的诡异节肢。
“快走……”
看着抓住直升机钢梁哭喊求救的IS守卫，阿拔斯觉得很难受，但是他不打算去救他。抽出消音手枪，他一枪结果了那个守卫，这样他至少死得不会那么痛苦……
………
………
“嘭———”
“MD这把混蛋！”
当延时手雷爆炸，阿拔斯拉着惊魂未定的警卫员跑了出来。平台上的士兵们疑惑地看着他，他们都不太明白为什么不继续深入，想办法搞定乌鸣山东侧和西侧的敌方火力点。
看着像没事儿人一样的众兵士，惊惧交加的阿拔斯忍不住爆了粗口，“你们他妈的不要一堆人直愣愣的站着，化整为零找掩体，在平台建立防线，机枪放到两侧，保证火力交叉！”
在阿拔斯的命令下，闻到血腥味的三连士兵们以班为单位，开始在载具残骸后面构筑火力点。那些阵亡IS守卫的武器也被收集起来，以备不时之需。
也就在阵地构筑完成后几秒，十余只感染体一瘸一拐地从山洞里走了出来。它们的嘴边或多或少的挂着食物残渣，看见新鲜的活人，急需能量突变的它们发了狂，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向这边袭来。
“哒哒哒———”
交织的火力网眨眼就将那些怪物打成了渣，但所有人的呼吸都粗重了起来，恐惧开始在队伍中蔓延。
身为连长的阿拔斯现在却没时间去照顾士兵们的想法，匆忙让他们构筑防线抵御住感染体的初步进攻后，阿拔斯抑制住自己的恐惧，用无线电向友邻部队进行了明语呼叫。
“敌人释放感染体反击了，所有部队戒备，千万不要被近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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