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反转
2071年3月23日———叙利亚卡米什利———秽金城大斗兽场———
在那柄光剑贯穿代行者头颅的时候，整个斗兽场静的落针可闻。很多观众张大嘴巴双目圆睁，他们完全不相信，自己所崇敬的代行者会被剑刃刺穿脑袋。
“噗———”
一击中敌，格鲁沃立刻收手遁走，暗红色的血液随即从那创口处飙出。因为现在是不完全形态，所以光剑没有达到烧焦创口的温度，仅仅是穿透了甲壳和头骨———但也就是这一刺，给马克和格鲁沃创造了内部击破的条件。
“步蛟，自锁脱离战场！”用力将死尸一样的代行者推开，马克一跃脱离原位远离残存的混生体，并向战斗装甲下达了撤离的命令。接着，他狂奔数十米去捡回了自己的“荒原隼”手枪，虽然里面只剩下3发子弹。
在马克捡起自己遗落武器的时候，整个斗兽场陷入了混乱，目睹代行者被杀死的人们信仰崩塌，开始不顾一切地逃窜。即便，他们自己并不知道能逃往何处。
重新拿起武器后，身着密封服的马克没有妄动，透过防毒面具，他发现视线所及之内的空气都污浊了起来———就像沙尘暴大举肆虐之前，细微颗粒物搅浑的空气。
一股不妙的感觉涌上心头，通过护臂式PDA，马克向战斗装甲的计算机命令道：“步蛟，分析空气成分。”
当“韧皮步蛟”开始采集空气样本，正在逃跑的观众们已经一片接一片地倒下。那混杂着死神气息的空气被通风管道带来，它们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充斥大半个斗兽场，直至浓度达到现在的程度，空气中的沉淀物才逐渐肉眼可见。
看到大量普通人倒下，马克吃了一惊，看来这IS是准备搞毒气战了，“幸好提前给部队配发了防毒装具，应该……”
转过身盯住依然躺在地上的代行者，马克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这要只是普通的毒气还好，但如果……想到那种可能，马克突然感觉后背发凉，牙齿也不由自主地打起架来。以这家伙的心态，还真么什么它做不出来的。
时间每流逝一秒都意味着会有战士阵亡，握紧手中的武器，马克迈步往生死未知的代行者走去。他必须尽快解决这一切，就算是为了那些信任他的人……
“它还没死透……接下来你必须更谨慎，虫子们临死反扑是非常可怕的。”
格鲁沃的提醒将马克从焦躁引发的无畏中拽了回来，看着在代行者身边蹭来蹭去的几个混生体，马克点了点头，“我知道的。”
绕一大圈路跑回到超级VT旁边，马克让格鲁沃继续监视，自己则钻进去拿起了重武器。从营地出发前，他特意让贝拉弄了几具单兵反坦克武器到战斗室里。
“马克……”当临时宿主回到身边，正拼命维系一个人性命的涟荏忍不住哭了起来，异化轨迹被限制与人类相近的她已经有了泪腺，“呜……贝拉……贝拉他伤得好重，我已经快抑制不住了。”
75毫米炮的威力对生物来说还是太大了，炮弹击穿装甲后弹片和预制钢珠在战斗室内四溅纷飞，没有战斗装甲庇护的贝拉立刻被金属射流重创。即便他已经是强悍的突变体，面对那钢铁也能侵彻的金属雨，仍难以硬抗。
看着涟荏将手臂恢复为本身的紫色混生体给贝拉堵伤口，马克重重地叹了口气，如果小年在的话，直接进入贝拉的身体给他治疗就能……凡事没有如果，从腰带上取下一个小瓶子，马克将之交给了涟荏。
“现如今，也只能让他变成它了。涟荏，请你与贝拉构筑共生关系，只有这样……他才能以另一种形态活下去。”说完，马克拿着武器便离开了VT，没有多停留一秒。他将决定权交给了涟荏，这个已经有人类灵魂的女孩。
看着马克离去的背影，涟荏眼中充满了纠结，但当她将目光落到眼前这个浴血的汉子身上，坚毅赶走了纠结……
当马克再次回到坦克外的斗兽场，之前还躺地不起的代行者，已经在几个人形混生体的搀扶下坐起来。看着手持火箭筒的马克，它脸上没有露出丝毫畏惧。
“结束了，代行者。”半跪于地，马克将一具火箭筒对准了目标。只要杀了它，秽金城就可以获得解放了。
似是感知到马克的想法，代行者“尘”不屑地昂起了头，“嘁……代行者……可不止我一个。”
“砰砰砰——”
连开三枪将试图为代行者挡火箭弹的混生体打飞，马克解除了弹头保险，“那又怎么样，你知道，我从来都不是一个人。不论你们有多少，我们都会将你们击退乃至消灭。”
代行者没有回话，只是用一种看可怜虫的眼神盯着马克，嘴角还有那么一丝丝笑意。即便是现在这种情况，它依然自信心十足。
“马克准尉，停止你的行动。”
在马克扣下扳机前，两个挂载三棱柱显示器的无人机飞到了二者之间。那叫他住手的声音，马克非常熟悉，就是因为他，自己才离开异星战场这么长的时间。
“部长。”将手枪扔给自动控制状态下的“韧皮步蛟”换弹，马克腾出左手行礼的同时，右手上的火箭筒仍继续对着代行者。
看着仍旧杀气腾腾的马克，视屏另一边的陈铎锋推了推眼镜，不由自主生出的歉意被他压了回去，“我们已经说服叙政府，将叙东北部地区划为特别自治区。准尉，感谢你们的努力，但是很遗憾，它们白费了。”
他们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受苦的人们以后将不仅在实质上被隔绝，行政区划上也变得一样。叙联合政府名义上没有放弃这片土地，但是实质上，这里很快就会成为新的“金三角”。
迷茫的情绪突然间占据了大脑，看着显示器上镇定自若的部长，马克有些失落地问道：“是不是我们……会被叙政府军当做叛军清剿？”
“不只是叙政府军……还有DLT和OMA的部队，只要在特别行政区内发现你们，就会采取武力打击。”陈铎锋如实回答了马克的问题，这残酷的现实他其实也不愿意接受，奈何，他只是体系内的一个小人物。如果是以前，马克一定会发出愤怒的质问，但这一次他没有。将火箭筒放下，他看着另一个显示器上的金发西装男笑了笑，“那么，这和感染体有什么关系呢？”
见马克看向自己，金发西装男露出了傲慢的笑容，“哈德逊河的魔鬼，幸会幸会。”说着，这个看起来四五十岁的欧美白人将一张监控拍摄到的相片摆到了镜头前，“就像你在纽约所做的一样，你即将破坏的，是属于全人类的东西。”
看了看相片上的自己和埃米尔，又看了看不远处再度被混生体保护起来的代行者“尘”，马克的脸色变得不太好。将目光投向陈铎锋，他做了个询问的手势，期望了解内情。毕竟纽约行动，可是DLT对OMA展开的一次报复性行动。
让格鲁沃隐匿起来，马克通过心灵链接对他说道：“我还记得总统先生说过，有些势力是不能够信任的。”
见马克看向自己，陈铎锋又推了推眼镜框。虽然曾经对这个后辈有所怀疑，但是现在，必须将某些事情告诉他了。历史上总有些人或势要为其他事物背黑锅，马克所处的这个地方，也是其中一口。嗯，虽然这一口本来也不白。
“马克，你还记得在未来创新有限公司那座大楼里，遇到的那种自杀攻击单位吗？”看着马克防护目镜后的双眼，陈铎锋像一个说书先生似开始娓娓道来。
和马克当初想的一样，那些确实是USA秘密研发的生物作战兵器，只不过还不够成熟，释放出来后没有像预期的一样熟练使用武器作战，反倒像敢死队一样冲上去拼命。如若不然。马克和埃米尔还真未必能突破死亡长廊的防线。
陈铎锋知道，马克当时就明白那些不是人类，但他要说的重点并不在那些失败品上。在看了一眼满脸愠色的金发男后，陈铎锋告诉马克，那个未来科技公司，实际上是秽金城的资金提供者之一。最重要的是，未来创新公司的实际控股人，有NSA（美国国家安全局）背景。
这些其实都算国家机密，但陈铎锋在当事国家的安全人员面前，将其告诉一个没有相应权限的人，这无疑是一种……很不讲道理的行为。也幸好双方高层沟通过，不然绝对出问题。
“和我猜的差不多，双标国家给恐怖组织投资，然后……”
“不只是OMA，DLT也暗中支持了。”
马克的话没能说完，陈铎锋道出的真相过于震撼，以至于连暗藏马克身后的格鲁沃都吃了一惊。
也就在这时，又一个无人机挂载显示器飞了过来。飞行器还没到，上面显示的人的声音已经到了马克耳边。
“嗯，果然很年轻，陈部长你们新加坡的士兵不错啊。”
看着新来这个飞行器上显示的人，马克心头咯噔一下。这个人他在新闻上看到过，他是———
“你好啊，马克准尉，我是泛亚太独立国家联合体联合作战指挥部副总参谋长，霍剑虎。”
“长官好！”看到这个人，马克本能的行了军礼。作为志愿兵，他们依然要接受联合作战指挥部的命令，毕竟志愿兵也是亚联的武装力量。
向马克回礼致意后，霍剑虎中将透过虚拟网络看了另外两位高官一眼，“局长先生，部长同志，马克准尉的部队还在浴血奋战，我们还是长话短说好。”
霍兰德：“OK.”
陈铎锋：“我也是这么想。”
再次将目光投到马克身上，这位后来半步的DLT中将开始沉声发言。作为副总参谋长，霍剑虎的语言组织能力极其出色，非常复杂的内容他几句话就能讲明白。不过一分钟，DLT和OMA所需要告知马克的内容就被他言简意赅地讲完了。
原来，这秽金城其实最初也和其他地下奴隶市场差不多，只不过地处边境地带，来自国外的贩子和顾客更喜欢这里的流通。至于发展到今天这般庞大，倒并不是IS自身可以做到的———那些数目庞大的资金，合众国和独联体均有提供。
如果这秽金城仅仅是一个毒品窝点、人口贩卖市场，两大政权显然不可能暗中让叙政府对其姑息养奸。能让DLT和OMA一同做出这决定，仅仅是因为IS提出的一个妥协条件：和虫子相关的反人类实验，它们可以帮官方搞，锅也可以帮官方背。
“也包括它们和虫族暗中联系这事儿？”马克此时已经感到渗入骨髓的恶寒，连握着武器的右手都在不由自主地颤抖。
“这个，我们也知道。它们之中……也算有双面间谍吧。”
霍剑虎没有否认，他觉得那样毫无疑义。这些肮脏的试验正常人都无法接受，即便其目的最终是为了人类的生存，但是没有哪个合法政权敢于大规模进行这样的活动———即便是小规模秘密进行的，其试验单位依然要找个能背锅的，比如纽约那一个。
马克明白，这种事情，只要曝光一起，整个人类社会就会陷入难以控制的动荡。没有哪个政权敢于冒那个险在自己的国土上这样搞，所以仍旧处于不安定状态的非洲、中东成了建设海外实验基地的最佳地带。
“这谈不上什么对的事儿，但是为了人类的生存，我们必须搞清楚那些鬼东西………必须搞清楚怎样反制。即便，我们会因此背负上反人类的恶名。”霍剑虎说得非常委婉，对于超级战士、变异人战士、生化纳米战士之类的特殊作战兵种，他还是有所了解的。用残忍来形容他们这些下令的人，都是把这个词看得太重了。
等霍剑虎说完，陈铎锋立刻补充道：“西风凛冽号上的那些士兵你也看到了，马克，20年了，你明白的，我们依然没有根除感染的手段。但官方的保守实验……我们实在是指望不上。”
“IS不一样，即便被发现了，它们也不会有任何政治负担。”说着，OMA合众国的国家安全局的副局长看了一眼手头的文件，“在这件事情上，我们和DLT是有共识的。”
该说的说完，陈铎锋向马克开出了最终条件，“这是为了全人类，马克准尉，我们需要你和你的部队失败。你们的损失，DLT和OMA会以最大幅度补偿。”
“………”
马克没有说话，气氛一时间陷入了尴尬的死寂。
“谢谢三位告诉我这些，我明白了很多。”缓缓蹲下身，马克将火箭筒放到了地上。在三位高官柔和下来的目光中，马克侧过头看了一眼被打烂的VT坦克，“但我不相信正腐，我只相信正义。”
在“艹”、“MD”、“fuck”三骂声中，马克猛然跃起一记鞭腿，将三个无人机全部踢得失去平衡坠落于地。
“咻———”
当两发火箭弹由“韧皮步蛟”射出，马克和格鲁沃一起笑了。如果为了拯救所有人，而牺牲掉一部分人去与恶魔交易，那么，这一部分至少应该是自愿的。
格鲁沃：“如果圣堂武士不能保护人民，那么我们无法羞愧的活着。”
马克：“如果士兵不能保护人民，那么我们无法羞愧的活着。”
“嘭——嘭———”两发火箭弹在半空中提前爆炸，它们并没能杀伤已遭重创的代行者“尘”，混生体用自己的身躯挡住了火箭弹。
马克早已料到混生体会拼死救主，借助烟尘的掩护，他极速蹲下抓起脚边的火箭筒，凭借通感锁定代行者“尘”，然后扣下了发射板机。
“嘭——”
这一发火箭弹命中了目标，马克的感应者通感和格鲁沃的灵能感应都确信代行者已经濒死，只需要再补上一刀。
马克以最快速给发射筒重新装填弹头，格鲁沃则直接激活光剑冲了上去。仍旧活着的混生体们反应过来阻截格鲁沃，但没有一个能去阻止马克。
“咻———”
当火箭弹拖着尾焰直袭代行者，一个半透明的牢笼却突然被人从斗兽场外扔进来，不偏不倚，刚好挡在了马克和代行者之间。
“嘭———”
火箭弹击中牢笼炸开，因此掀起的烟尘遮蔽了视野。乘此机会，部分混生体拖着奄奄一息的代行者逃入了黑暗中，留下另一部分与格鲁沃纠缠。
“该死的！”马克抓起武器试图追击，但当他从半透明牢笼边跑过的时候，里面的东西吸引住了他的眼球，以至于他的脚像生了根，无法再挪动半步。
“小……小年！？”
听到马克的喊声，正在与两个挡路混生体作战的格鲁沃吃了一惊。用光子球打残两个混生体后，他抽身返回到了马克身边。如果真的是小年还好，但如果是陷阱……他必须替马克甄别。
此时马克已经全然忘记自己先前想要做的事，将带有大量皲裂痕迹的半透明牢笼扶正，他不顾会伤到手掌的电流和荆棘网，一把握住牢笼封口，用蛮力直接将它扯了下来。
看到这一幕，格鲁沃心里“咯噔”了一下，如果敌人在牢笼上设置有陷阱，马克这一下真的就是作死作到极限了。
马克却丝毫不顾那些，也不管刚才扔牢笼的那神秘人物还在不在斗兽场，他伸手就向牢笼内探去，“小年，我们来接你了。”
格鲁沃一时间陷入了惊恐状态，直到马克将手臂探进牢笼顺利将小年抱出来，他才稍稍松了一口气，但下一秒他又戒备起来。如果牢笼里没有陷阱，那么那个扔笼子的家伙……
“小年，是我，醒一醒。”
“呜………马克……”当马克再一次呼唤，已经虚弱到极限的小年勉强睁开眼睛，看到了自己这些天朝思暮想的人。
与小年重新构筑链接，马克让自己体内的共生体物质尽数流向她。他此时是既激动又后悔，如果当初没有托大让小年孤身涉险，那么……
“你……真是……”即便马克已经将所有可以调动的共生体输送给小年，她的虚弱症状仍然没有太大好转，声音也是细弱蚊蝇。
没有听清楚小年说什么，马克心里像猫抓一样难受，将耳朵凑到小年嘴边，他轻声道：“慢慢讲，我在听。”
“………”短暂的延迟后，刚刚还瘫软在马克怀里的小年猛然伸出双臂，哭嚎着抱住了马克的脖子，“你这个大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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